2011年10月17日 星期一

云南王龙云的被困与出逃

往事  第三十二期

2011年10月17日 星期一 贵州都市报数字报 字号[ 放大+ 缩小- 默认 ]

龙云

龙云(前排中央),陈纳德(前排右二),杜聿明(中排左二)。

战争时期,蒋介石和龙云在云南。

    胡飞

    龙云自1927年借北伐胜利之势夺取了云南的统治权,到1945年被蒋介石武力解除云南省主席之职,统治云南长达18年,是名副其实的“云南王”。龙云和蒋介石之间曾经互相利用,合作密切。但也是矛盾重重,最终被蒋介石突然解除兵权,成为一个有职无权的人。

    龙蒋结怨历来深

    1927年,龙云与胡若愚等人借助北伐战争打倒军阀之际,推翻了唐继尧的统治,成为云南新的统治者。为了打败其他的反对派,他又和蒋介石建立联系,成为云南省主席,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龙云虽然帮助蒋介石打中原大战和围剿红军,但他实际上把云南当作自己的地盘,不允许蒋介石染指。这是龙云和蒋介石结怨的根源。

    抗战爆发后,各种势力纷纷进入云南。一方面是蒋介石的中央军和特务进入云南,使得龙云有种危机感;另一方面,大批爱国人士、青年学生和进步人士撤到云南,加上中国共产党的统战政策的影响,龙云逐渐倾向进步。他秘密加入了民盟,和中共地下组织建立了联系,支持民主运动,使昆明一时有“民主堡垒”之称。

    云南作为大后方和接受国际军事援助的重要基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蒋介石十分想控制云南,但龙云却在政治、经济上有自己的主张,因而经常发生冲突。特务头子康泽曾亲到云南,要求龙云抓捕中共地下党员。龙云非常不满地说:“拿出证据来,我可以办。”结果康泽拿不出证据,于是龙云就没有理睬他。

    在经济方面,龙、蒋之间更是斗得不可开交。抗战期间,蒋介石要求龙云把云南的财政划分为国家财政和地方财政,并要求他把所属地方资本积存的物资、现金一概上交给国民党中央。这令龙云非常不满。龙云一面假意执行蒋的命令,另一方面又通过税收、金融等方面的运作抵抗蒋的政策。蒋介石还多次命令“禁烟”,但自己却让农民银行掌握和操纵着“特货”(鸦片)、“特税”(烟土税),赚取巨额资金以供蒋介石打内战和收买、笼络相关人士之用。云南生产大量烟土,是龙云的经济来源之一。龙云表面上也“禁烟”,他每年在“六·三”禁烟节时都会拿点劣货烧毁作为应付,手中仍握有大量优质“特货”,充作地方资金。蒋介石对此相当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龙云的不听话令蒋介石十分愤怒,因而他决定搬掉龙云这块绊脚石。抗战一开始,蒋介石就假公济私地把滇军调出云南。1937年9月,滇军将领卢汉率六十军35000人奔赴前线参加徐州和武汉会战。徐州会战后,滇军损失极大。为补充兵力,蒋介石又让龙云把孙渡的五十八军调离云南。主力一出,蒋介石就不允许他们再回去了。

    1940年,日军入侵越南,龙云趁机要求把滇军调回来守卫云南。但蒋介石仅仅允许卢汉带原六十军的两个师回援,另派自己嫡系关麟征率五十二军开赴云南布防,使得中央军开始进入云南。这令龙云非常不满。随后,蒋介石利用入缅远征作战之机,不断把军队开进云南。1943年,他还在楚雄成立以陈诚为首的远征军司令长官部,除指挥远征军外,还把原属龙云指挥的一部分军队划归陈诚指挥,从而形成了控制龙云的军事力量。而龙云在抗战的形势下,也只能隐忍不发。

    “龙王”被困五华山

    蒋介石要解决龙云是迟早的事,只是碍于抗日大局才迟迟没有动手。1945年春,日军失败已成定局,蒋介石开始谋划解决龙云的方案。

    蒋介石先把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兼昆明防守总司令杜聿明召到重庆密商。他说:“目前准备对日本侵略军进行总反攻,必须先安定后方,统一云南的军事政治,保障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现在拟调龙云到中央任军事参议院院长,恐他不服从中央命令。你要在军事上作彻底解决龙云的准备,先将昆明附近的国防工事全部控制,然后在我命令到达的同时,即以武力解除龙的全部武装,限龙云于三日内到重庆。”杜聿明认为问题不大。蒋介石听后非常高兴,要杜立即回昆明做准备,以免龙云及其左右知道了发生怀疑。临行时,蒋介石再三叮嘱“要守秘密,要慎重”。

    不久,蒋介石又把要解决龙云的意图告诉了驻在昆明的中国战区总司令何应钦。何应钦找杜聿明商量,认为如果可以劝龙云自动辞职的话,就可以免于动武。杜表示同意。于是,从5月到7月,何应钦与杜聿明从多方面劝龙云自动辞职,还动员龙的亲信卢汉从旁婉劝,但毫无效果。1945年8月9日,蒋介石电召杜聿明到重庆面授机宜。他说:“你这次回去做解决龙云的准备工作,除军事准备外,还要对云南的通讯、交通及各机场做周密的布置,防止龙云逃跑。”

    8月11日,杜聿明回到昆明,立即遵照蒋的指示积极准备。

    出于保密需要,和为了让自己置身事外,蒋介石从重庆避到了西昌。1945年9月27日,他派空军副司令王叔铭由西昌乘专机将调免龙云的命令送到昆明。信中说,日内就要颁布免除龙云在云南军政本兼各职,调任军事参议院院长的命令,要杜最好一枪不发,并绝对保证龙云的生命安全。并说龙云任军事参议院院长,“仍然是你的长官,必须以长官之礼相待,照命令限期送龙到重庆”。但是蒋又指示应将飞机、大炮、战车一并准备好,万一龙云不接受命令,就立刻集中火力轰击五华山。

    杜聿明收到信后随即召集团长以上军官开会,下达行动命令。10月3日凌晨,各部队都到达进攻位置,杜聿明将军委会的命令送给龙云各部队,并包围攻击龙云的住宅。龙云听到枪声时即从后门逃走,奔上五华山。他还发出“勘乱”的电报,说杜聿明叛变,叛兵围攻五华山,令各区专员、县长率领保安团队星夜向昆明前进,包围反击,内外夹攻。但他并不知道由于通讯部门都被破坏或监视,他的电报根本就没有发出去。而他信任的卢汉也没有回师救援,得到的答复只是按兵不动。他在城里的部队由于猝不及防,部分投降,部分虽作稍许抵抗,怎奈寡不敌众,仅五十多分钟,战斗即告结束。龙云和少数卫队被围困在五华山。

    天亮后,杜聿明将蒋介石的调令送给龙云,让他即日赴重庆上任。但龙云坚决不走,以至形成龙不走,杜聿明又不敢动武的僵局。蒋又派何应钦到昆明劝龙云,结果何碰了一鼻子灰,龙云根本就拒绝和他见面。后来龙云表示,必须由行政院院长宋子文亲自来昆明,并保证龙云的安全,才可以去重庆。宋子文来到昆明,上五华山与龙云长谈,龙才表示愿于10月6日离开昆明去重庆。龙与宋登机前,杜聿明和龙的亲友部属到机场送行,杜聿明向龙道歉说:“对不起院长。”龙云说:“你是奉命行事,不怪你。”

    龙云到了重庆后,对蒋介石非常不满。10月16日,蒋介石发布命令:“杜聿明在云南处置失当,着即撤职查办。”这个命令还特别在《中央日报》上以头条消息登载,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平息一下龙云的愤怒罢了,杜聿明随后就升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蒋介石以突然袭击的方式解决龙云,使其形象大损。他的部下,如张治中、张群等都对龙云报以同情。而美国的报纸更是以《小偷式的袭击》为题,批评蒋介石,说这是中国抗战胜利后的内战第一枪。

    “龙”腾祥云出囚笼

    龙云到重庆担任的军事参议院院长一职不过是个有职无权的虚衔而已,他实际的处境是被软禁。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特务监视。龙云对此也无可奈何,只得暗中策划反蒋。1945年11月,蒋介石召开复员整军会议,龙云趁机会见卢汉,鼓动他反蒋。12月,龙又请到重庆开会的滇军军、师长吃饭,叮嘱他们不要去东北打内战,要打回老家去,再公开树起反蒋的旗帜。不过这些都未能实现。

    1946年5月,龙云被蒋介石接到南京,并安排了最好的住所,还装有冷气。不过仍逃不脱软禁的命运。他的住宅周围布满了特务,他们装成卖茶点、冷饮的,日夜监视龙宅的来往之人。蒋还特意为龙配了一款特别新式的车,以至于走到哪里国民党官兵一眼就能认出来。

    此情此景,令龙云对蒋介石恨之入骨,因而他也就更想脱离蒋介石的控制。他曾和中共地下党联系,想经上海投奔解放区。但因山东战事吃紧,蒋军封锁了吴淞口所有船只,计划落空。1948年秋,蒋介石在军事上节节败退,出现了蒋要挟持龙去台湾,以便利用他的影响去西南组织力量负隅顽抗的消息。龙云获悉后,开始加紧筹划出逃事宜。

    龙云通过缪云台找到陈纳德,准备出巨资租他的飞机飞广州。缪云台曾经留美,和陈纳德也有过交情。陈纳德很讲义气,对于费用问题他只收6000元的汽油费,其余的算是白送。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龙云利用临近春节之际,大办年货,杀猪宰羊,做出准备过年的样子,以掩人耳目,麻痹特务。

    1948年12月8日上午,陈纳德公司的C47型运输机飞抵南京空军机场。龙云一行化妆后乘魏伯特的汽车驶入机场,上飞机后立即直飞上海。中午时分,到达上海,陈纳德带着早已在机场迎候。飞机加完油之后即飞往广州,于下午5点到达。一位美国人用汽车把他们接到中华饭店。他们还事先买好了晚上8点去香港的船票。为稳妥起见,他们还买了当日上午的火车票和飞机票。当然已经用不上了。龙云一行吃完饭后,就乘出租车去码头,上船不久船就开了。9日上午7时,抵达香港。从此,龙云摆脱了蒋介石的控制,逃离了囚笼。

    龙云在离开南京前写了一封痛骂蒋介石发动内战、祸国殃民的信,要他儿子龙绳祖在他到达香港后交给蒋介石。蒋见信之后,立即发布全国戒严令,认为龙云所送信函不过是声东击西,他一定还躲在沪宁一带。同时他又让中央社发布消息,说他“准龙云在香港休假三个月”,以此为自己挽回面子。

    但龙云并没有给蒋介石面子。龙一到香港,就积极同民主人士联系,参加反蒋活动。他还联系旧部,策动卢汉发动云南起义。1949年8月,龙云和黄绍竑等人发表声明,表示要脱离国民党反动集团,归向人民。蒋介石对此极为忌恨,曾指示特务头子毛人凤暗杀龙云,但未成功。1950年1月,龙云离开香港回到广州,投入新中国的怀抱,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的委员。

    原载《文史天地》2010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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