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08月19日 星期三

尺笺之间的大千世界

——舒奇峰和他收藏的手札

2015年08月19日 星期三 贵州都市报数字报 字号[ 放大+ 缩小- 默认 ]

正在五之堂展出的黄彭年手札。

“五之堂”微信公众号

    文/本报记者 李屹 邬建玲图/本报记者 赵毫

    从许庄叔始识手札

    “我收手札,是从两个切入点介入的。”言及自己的手札收藏经历,舒奇峰忆起两个在贵州文献史上不可忽视的重量级人物。

    一位是许庄叔,“先生曾是贵州师大的老师,学养深厚,尤善小学,比如他把全国几百块名碑中残缺的字,全部补写出来。没有历史、文字、书法的深厚功底,断不敢问津此事。郭沫若先生闻知这一成果,函请他付梓出版,他不以为荣,不回信,还说‘我为什么拿去出版。’其淡泊名利的境界,由此可见。生活中的先生更是特立独行,自己雕版自己印刷自己裁衣自己剪发,全不假手他人。”

    “先生以擅章草而著称,2000年,我搜贵州古籍时初见他的手稿。刚开始,以为是周作人的字流到贵阳,后与友人反复求证,才知是他的手稿。”

    舒奇峰自称,这是他最早接触的个人手稿。后来,他又陆续收了许多许庄叔时任文通书局编辑时的手稿和讲义。

    因凌惕安建立自己的收藏体系

    如果说许庄叔的手稿,让舒奇峰一头扎进了手扎的收藏世界。另一位民国时期贵州著名学者,藏书家凌惕安,则引导他建立起自己的收藏体系。

    “他的《清代贵州名贤像传》,图文并茂,收集了47位清代贵州名人,以时代先后为序,第一位是吴中蕃,最后一位是雷廷珍,每像后附一传记及与像主有关的资料,使读者了解他们的事迹。”

    拜读此书后,舒奇峰对本土的先贤的敬佩之情犹饮烈酒,痴劲儿一下就蹿了上来。

    自此,一个经年与图书出版打交道的他,开始痴迷于手扎,并加快了对贵州先贤们的关注步伐。10余年,常常游荡北京、天津、上海、南京、成都的古旧书店,以及大大小小的拍卖公司,逐一竞拍淘回贵阳。

    “黄彭年、郑珍、莫友芝、罗文彬……47个先贤中,我已收了六七个人的手札。”凭着这股执念,舒奇峰很快就有了200多通手札,并且不乏许多贵州先贤的手札藏品。

    舒奇峰认为,“与刻本或印刷品相比,手稿更有书卷气息;其次,手札有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就是很多正史上所描述的历史人物的记载都是后人关于他的一些道听途说,带有小说似的描写。而手札却是第一手的,历史的当事人,对于自己生活的描述,承载了更丰富的信息......”

    “手札的书法所体现出来的精神更贴近书法的本原。与‘正式的书画作品’不同的是,同样内容的‘手札’不会再写一次,从这个意义上考量,每一件手札都是‘孤品’。因为是‘随意为之’,更接近于自然,更能体现书写者的情趣与学养。我们今天能够看到的古代名家的作品,中国书法史上的三大行书(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季明文稿》和苏轼的《寒食帖》有很大部分都以‘手札’的方式保留下来的。”谈及到手札收藏的趣味时,舒奇峰如是说道。

    与郑珍手札的奇妙缘分

    “2004年,我收获颇丰,得到了李独清先生收藏30余封手札。此批手札,除了先生时任民国贵州通志馆编审时的《贵州通志·艺文志》的部分手写原稿,还包括了先生父辈收藏的手札。原来,先生祖上在外地为官,祖父名跃书,手札中有大量跃书大人与同僚的公务函件,以及先生父亲与莫庭芝、王介成等贵州先贤的往来书信。更为庆幸的是,这批手稿曾于上个世纪流失市场,省市文化局的研究人员都与它有过擦肩而过的际遇。10年后,辗转被我获得。”

    说起自己收藏手札的历程,舒奇峰滔滔不绝:

    “黄万机所著《郑珍评传》,让我对郑珍先生心生渴慕。10余年,曾将先生不同时期的所有出版集齐,包括《巢经巢诗抄》咸丰时期的加刻本、同治本、光绪本、以及民国的省府本。一直以来,特别渴求先生的手札。可惜先生身逢乱世,加之先生的学问大都在贵州完成。几年来遍寻市场未果。不料,冥冥之中和它自有一番奇妙的缘分。当时,我只是去朋友家收古籍。不料,从朋友祖父的手稿中,发现了大量他跟许多贵州先贤的交往书信。其中,有一张被朋友忽视的残片引起了我的关注,这张纸落款很怪——巢经老柴。一般人并不知道,先生的藏书阁叫巢经,号柴翁。而且,印也很模糊,盖的是郑珍私印。纸片内容是对一个碑贴题的跋,可惜碑贴分家,只看到跋。联想与先生同为师兄的何绍基的字源于碑学,先生的书法从帖学中来。自己对残片的身份更加确认无疑——这是郑珍的手扎。这一发现,不仅于我,更是成为许多先生粉丝分享的快乐源泉。我省著名文化学者姜澄清专门为此手札写了一卷跋,画家胡世鹏画了一幅郑珍画像,另一位粉丝——我省著名文化学者戴明贤,则用手札作他的新书《郑珍诗传》的封面。”

    边收藏边研究

    “大家所知的李端棻,也是北京大学首倡者、戊戌变法领袖、梁启超的郎舅。作为中国近代教育之父,我们对他的认知远远不够丰满。我特别想拥有更多的第一手材料。曾经查询过雅昌的拍卖系统,他的手札曾在93年出现过,此后便少见。2013,李端棻手札现身嘉德,小小五页纸起拍价为2000元,几经争夺,最后我的成交价为5万元。”

    “有一张手札,落款为林翼,放家里许久,也不得其究。半年后,在一次查询中,方知林翼乃胡林翼。他非贵州人,政治生涯却与贵州有过交集,1850左右,他主动要求去贫瘠的贵州为官,在贵州十年治绩卓著而政声大起,其眼光、才华、心胸被广为称道。后来升任湖北巡抚,他的影响甚至波及到毛泽东、蒋介石身上。毛泽东曾将胡林翼的号“润芝”作为自己的字,以向其表达仰慕、崇敬之情。《胡文忠公遗集》更是蒋介石的案头必读之书,蒋介石且亲自增补《曾胡治兵语录》,作为黄埔军校教材。”

    在舒奇峰讲述的手札故事里,很多烜赫一时的名人——李独清、郑珍、李端棻、何绍基、任可澄、胡林翼等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为人们忘记,偶然觉得熟悉,也发现我们所熟悉的不过是他们那外在的名字,而舒奇峰却利用繁忙工作之余的少量时间,在短短的数年内建立起自己的手札收藏系统,并对其背后的往事乃至文化背景了如指掌。

    对此,舒奇峰有着自己的认知,“手札收藏过程,于我也是一个滋养。因为,每每对一封手札进行深入研究,除了需要时间的沉淀,更多的是,自己学养的积累升华。”

    手札走俏捡漏小心

    常年跟手札打交道的舒奇峰告诉记者,在艺术品市场趋冷的背景下,名人手札正在成为收藏界的新宠。也正因如此,市场上名人手札的赝品仿造技术越来越高,有的高仿品甚至可以做到用那个年代的纸、墨、印泥来仿造,很难辨别,不少藏家以为捡到“漏”了,实则上当受骗。

    当然,舒奇峰也遇到过“捡漏”的好事。

    “4年前,我在万东桥花5万元便淘到了一封手札。那封手札有24通,54页,两头的夹板是木的。手札放在万东桥下的旧书摊,三四年无人问津,因为大家一致判定它是假的。理由是手札里大名头的人物太多,曾国藩等一系列湘军将领赫然在列。除此,手札里还有10多枚无法鉴定的收藏章。我把每一枚章都照下来,请画家胡世鹏帮我一一辨析。结果发现,其中一枚收藏章刻有“丹呈珍藏”,多方查证,方知这个藏品居然是贵阳一大家族——乐家第三个兄弟乐家勤(号丹呈)的珍藏物。乐家勤1928年去世的,年仅54岁,离手札当事人生活的年代太平天国也就相隔半个世纪。而且,素闻乐家勤喜好收藏。一般人认为,只有书画才会有鉴藏印、著录等等,其实手札也同样有。比如吴省庵收藏的手札在民国时期就出版过。手札收藏也同样有藏家题跋。算起来,这本手札在短短的4年时间里,价格就涨了几十倍。”

    当记者对舒奇峰的“毒”眼感叹不已时,他的回应却平实淡然,“这不过是卖油翁,唯手熟耳,别无他技。”

    如今,舒奇峰最大的心愿就是将自己收藏的这些手札悉心整理,陆续出版。“有的时候要尽自己的力量,把祖宗这点东西,能够从我做起,传承下去。但是我做的是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这个东西,能做的是非常微薄的,即使这样,我想留下一点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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